发布时间: 12/15/2025
—1—
三十岁这年,他迎来了生命里的第一只猫。那是只灰色的小家伙,总是吵闹个不停。原本他从没想过要养宠物,若不是女孩那充满期待的眼神,这只猫绝不会踏进他家门。
之前他三次路过那个巷口,三次都压制住了停下脚步、走进巷子、心生怜悯的冲动。在他看来,流浪猫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,除了生存本身的数据价值外,不需要多余的情感投入。活着对它们而言已是奢望,死亡才是最终的归宿,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。
可这只猫却幸运地逃开了命运的枷锁。它蜷缩在女孩的怀里,仿佛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那份温暖。女孩抽回被他挽着的手臂,袖口还沾着刚才那家餐厅的咖喱污渍——这正是她坚持要折返回家的原因,她有洁癖。这点他很清楚,却无法理解她抱起那只脏猫时眼中流露的怜爱,明明污浊的皮毛已经蹭脏了她干净的衣服。
他微微皱起眉,低头对上猫那双深色的眼睛。伞面投下的光影在它眼中晃动,映出几分惊恐与不安。但他并不想去解读这份无助,毕竟他习惯了用一层天生的伪装包裹自己,所有浓烈或淡薄的情感都藏在虹膜之后。他不是动物学家,也没多余时间浪费在一只猫身上,他只在意因为这只猫而与女孩拉开的距离,精确到分毫。
雨水打湿了女孩的半边肩膀,他默默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,对猫的些许嫌恶在她抬头望来时悄然消散。“许墨,你真好。”她眉眼弯弯,温柔的笑意漫过唇角。他突然愣住,脑中莫名的思绪驱使他抬起手,指腹带着潮湿的凉意轻轻点过她淡眉,又将垂在她眼前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。
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完美契合了“许墨”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角色——温柔只给予她一人,连余光中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都显得无关紧要。尽管,已经几乎没人再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了。
—2—
猫长得飞快,家里渐渐被它的用品填满。他似乎也因此省去了不少陪伴女孩的时间。橱柜里不知不觉多了许多咖啡豆,这是他每次想起就会去采购的东西——女孩口味偏甜,却唯独对咖啡的苦味情有独钟,可惜她总是喝不完,过期的咖啡豆成了招引蟑螂的元凶。
他端着两杯冰咖啡走进客厅,看到猫正趴在地毯上女孩的脚边。天气晴好,阳光肆意洒下,女孩眯着眼,半边脸藏在书页后,慵懒的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:“许先生,拉一下窗帘吧。”他俯身靠近,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挡在她眼前的书,细碎的阳光从她睫毛上滑落,漾开眼底温柔的笑意。“拜托啦~”她仰头望着他,嘴唇微微嘟起。他低笑一声,带着宠溺的温度轻吻她的额头:“小懒猫。”
帘幔拉上,光线暗了些,她近乎透明的皮肤在柔和的光线下更显细腻。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不安分的爪子又想去够茶几上的杯子,这次却没成功——杯子倒了,咖啡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深色污渍。他皱紧眉,薄唇抿成一条线,有些烦躁地看向猫逃窜的方向,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湿脚印。但即便再不耐烦,他转向女孩的目光依旧温柔:“这里我来处理,你快去抓它,别让它又钻衣柜了。”
女孩手忙脚乱地收拾着,没注意到他走近。他无奈地叹气,转身去找那只闯祸的猫。结果猫弄得一身脏,他只好顺路带它去了宠物店。出门时,女孩还在细心打理她心爱的地毯。
—3—
他曾陪女孩来过这附近,沿途的风景他都记得,只是那时的猫叫声更为凄厉。此刻他站在红绿灯路口,和其他行人一起等待通行。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:“叔叔,你的小猫一直在叫,是不是饿了呀?妈妈说橘色的猫最贪吃了,我家那只就是这样...”
这声音不高不低,却像一把小刷子,轻轻剥去他脑中不知名的锈迹。橘猫?这只猫明明是灰色的啊...他有些疑惑,却固执地没有低头去看猫包里的猫。人潮突然从他身边涌过,他站在原地没动,连远处的交通信号灯都看得模糊。或许,他该回家了...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一切都不像来时那般清晰。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闯了红灯,下车后还特意避开了那家路过的花店——他不喜欢店家过分的热情,也不喜欢自己曾选错颜色的花。每走一步,眼前的世界就像融雪般褪去一层色彩,那些消失的光仿佛在和他捉迷藏,只在他眼底留下惨淡的影子,熟悉又陌生。
回到家时,猫包里的猫已经安静下来。玄关处那双摆放了许久的女士拖鞋沾了些猫毛,他蹲下身,像往常一样仔细清理干净。客厅茶几上的杯子还倒在那里,残留的液体正一滴滴渗进地毯。家里空无一人,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别人。他靠墙坐在地板上,目光空洞地扫视着房间,仿佛眼前只是一间没有家具的空屋——没有女孩在,所有东西都显得多余。
他侧过头,看到猫正趴在那件旧衬衫上。那是件白衬衫,自从捡到猫的那个雨天后他就没再穿过,袖口的咖喱污渍始终洗不掉,但猫从不嫌弃,大概是那气味能给它带来安全感,它总喜欢把衬衫叼到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。没办法,就算猫再依赖他,他也好像随时会把它丢掉,就像今天猫可能以为的那样。可明明是他救了它,给它准备了一切,对它好与不好的人都只有他。
他伸手抚摸猫的背,低头看它的眼神柔和了些。或许它的出现是一种安排,在他如同被催眠般的生活里,它的爪痕曾划破几道裂缝,却没让他感到疼痛——就像沉眠的重症患者,始终不愿醒来。可那孩子随意的一句话,却轻易吹散了女孩曾给他生活带来的色彩,那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错觉。心口的疼痛早已麻木,他拿起倾倒药瓶旁的合影,照片上的影像在视线里渐渐模糊...“该去看看你了。”
—4—
身着墨色风衣的男子在墓碑前伫立了许久,手中米黄色的矢车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,一点点唤醒尘封的记忆。他怀里抱着的猫异常乖巧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打扰这份宁静...

๑以往昔的影,成全爱你的瘾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