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时间: 12/15/2025

苏醒后的几日里,我一直暂居在李泽言的住所。想到他在人间逗留许久,必然积压了不少公务亟待处理,可奇怪的是,我从未见过魏谦前来找他。这些天,他总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我,即便两人相对无言,也只是静静相守。

黎姜倒是来找过我几次,她说自己是我前世的小丫鬟,与我一同长大。经历了这些日子,对于前世的记忆,我已不再那么避讳。她提及如今“故人来”由她代管,千羽和许墨都不见踪影,许是师徒二人外出历练去了。每次她来都会待上大半日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我乐于倾听,李泽言也未曾驱赶。只是每当谈到魏谦时,黎姜总是吞吞吐吐,脸颊泛红。

“对了小姐,你什么时候回‘故人来’啊?”

听到她的询问,我没有作答,只是望向窗边静坐的李泽言。这几日他话语寥寥,气氛略显微妙,我在等他给出答案。

“快了。”他低声回应。

……

李泽言与主角在冥界的温馨时刻

次日清晨用过早膳后,他牵起我的手走出寝殿。我们心照不宣地沉默着,我知道他要带我去那个地方——那个我一直渴望知晓答案的所在。

渡过黄泉,便到了奈何桥。桥上的孟婆日复一日地向过往亡魂递上孟婆汤。

“李泽言,我可以自己过去的。”我尝试抽回手,他却握得更紧。

“君上。”孟婆见李泽言到来,颤巍巍行礼。

“婆婆,这是吾妻,她要去看三生石,劳烦您多关照。”李泽言将我牵到孟婆面前说道。

“好,好,老身一定照拂。”孟婆抬头看向我,饱经沧桑的脸上,双眼却亮得惊人。

“原来是这位姑娘啊,老身记得。当初过奈何时,可是喝了老身整整两大碗汤,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。”孟婆笑眯眯地说。

“难怪这么傻,孟婆汤也能多喝吗?”李泽言屈指轻敲我的额头,语气中带着责备,却满是心疼。

“我送你到这里,后面的路你自己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在大殿等你三日,三日后……算了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“李泽言……”我拉了拉他的衣袖,“我想看看你的记忆。”

他似乎有些诧异。

“话本子里都这么写,男主总有他的苦衷。”

“李泽言,我想看看你的苦衷,再决定是否原谅你。”我抬头望着他,笑得烂漫。

……

“好。”话音落下,他手心凝出一枚玉佩,放在我手中,“将这玉佩置于三生石上,便可看到我一生的过往。”

“嗯。”我握着玉佩朝他挥手,谢过孟婆后快步走向三生石,生怕再慢些,眼泪就要在他面前落下。

主角手持玉佩走向三生石

从奈何桥出来时,已是三日后的清晨。冥界始终灰蒙蒙一片,走到“故人来”门口时,掌时官吏正好将白日轮换到齐明坊。

黎姜刚挂上招牌开张,此时客人不多。她见到我十分高兴,邀我一同用早点。我浑身乏力,与伙计们打过招呼后,便回原先的房间歇息。

我太累了,前世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,虽未如预想中难以接受,却思绪万千。

是的,我是悦兮。自幼被李泽言捡到,也算青梅竹马,互生情愫。可他领兵出战时,为巩固地位,让府中老管家将我送入宫中为妃。

当时的皇帝是白起,皇后是前些日子险些杀我的秦歌。帝后恩爱,我空占妃位,成了深宫笑柄。好在白起知晓我的心意,秦歌也未曾为难我。我还算幸运,捡到一只灵性小狐狸,日子不算太难熬。

后来,李泽言拥师回朝,竟要篡位!我曾私下见他一面——便是秦歌入梦时让我看到的那幕:回廊上,他言语间皆是命数、天下,再次将我弃之不顾。

他成功了,白起奋起反抗却无力回天,最终自绝于大殿,秦歌饮鸩殉情于寝宫。而我,无论对内对外都是弃子。

城破那日,我从城墙跃下,了结此生。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勇敢的时刻,黎姜也随之殉主自尽。

这一觉睡得很久,梦里格外匆忙。醒来时黎姜趴在床边守着我,手指搭在我腕上,神色纠结。

“黎姜,你做什么呢?”我迷迷糊糊唤她,语气如从前般亲昵。

小丫头泪点低,想来从魏谦那里得知我已恢复记忆,竟啪嗒啪嗒掉泪。

“小姐,呜呜……你终于记起我了。”她一把抱住我,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身。

时隔三百年,久别重逢牵动心绪。除了感动,更多的是庆幸——何其有幸,百余年后能再遇见你。

与黎姜一同哭去大半情绪后,我终于缓过神。外头天已黑,一问才知已是酉时末。

“故人来”被黎姜打理得很好,她闲时拖着厨子研发新菜式,客人比从前更多。对面楼生意依旧红火,掌灯时分便传来些令人脸红的声音。

我沿街走去,行人往来如昔。走到蔡婆婆的小摊时,她正收摊。

“丫头来啦?赶巧,这最后一个酥饼,老婆子请你。”老人家依旧慈祥热情。

“谢谢婆婆,您明天什么时候出摊,我再来买。”我接过饼咬了一口,咸鲜滋味在唇齿间散开。

“不了不了,”蔡婆婆摆手,一边收摊一边说,“老婆子明天就往生去了,今天最后一天摆摊。”

咀嚼动作停下,喉头哽咽。我吸了吸鼻子问道:“婆婆,您不等了吗?”

蔡婆婆一直不愿往生,只为等她老伴。她说当年与老头子吵架,后来老头子接孙子放学时意外离世,不知他是否消气,便带着遗憾而来。她悔恨多年,直到小孙子长大成人,自己寿终正寝后来到齐明坊,支起小摊,向过往游魂打听老伴消息。

“或许老头子早就往生了吧,”蔡婆婆叹气,“一百年了,不过求个答案。也许他早已回答,我该去轮回里寻找了。”

何止蔡婆婆,这坊间游魂谁不是如此?放不放得下,或许只有轮回才有答案。而我何其有幸,拥有漫长寿数。

我是悦兮,更是悠然,也是邛崃精灵族的族长。名为悦兮的一生,是我历劫的轮回。所以琉鸢和琉钰从未认错人,我的确是他们的少主。那位妇人——李泽言的母亲,是我亡母的义妹,抚养我长大的青姨。精灵族正统繁衍困难,已近凋零。我幼时受伤,离不开灵气充裕之地,青姨便留在岛上陪我,而我偷偷享受了李泽言幼时缺失的母爱。

至于为何之前不曾想起……谁让我喝了两大碗孟婆汤,没变成傻子已算万幸……

从齐明坊到李泽言的大殿,已是亥时末——约定的最后一刻。

推开殿门,我见他动作明显停滞,却未抬头,继续翻阅公文。来时路上遇到魏谦,他说之前多次进去,想来这三日里,李泽言多次将他错认成我。而这最后一刻,他却不敢抬头,怕是怕失望吧,我想。

主角来到李泽言的大殿

我一步步走到他案前,如同前世的悦兮走向将军府的李将军。

人各有命,命运弄人这话不假,前世我们有太多无奈。

他是李泽言,是将军府的李将军,更是先皇的私生子。

他母亲死于战乱——那场由母亲为父亲背叛故国发起的战乱,正是先皇为讨心上人欢心而发动的,而那心上人便是白起的母亲。

当年年轻气盛的皇帝带着从敌国打下的城池向邻国公主求亲,美好的帝后姻缘下,是枯骨做台,血肉为阶。

所以他恨,一生被仇恨浸染,而悦兮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。

他心怀仇恨,改名换姓,少年成名,成为赫赫有名的李将军。那位老管家曾是他年少时战场上的救命恩人,后来重伤无法再上阵,便留在李府。只是那时李泽言不知,这位“恩人”是白起母亲安插的棋子,她一直知晓他的身份。

其实他觉得白起是好皇帝,亲民理政,举贤任能。他甚至一度想放弃仇恨,与悦兮归隐。

可事与愿违。

后来,悦兮被管家送入宫中,这是白起母亲的警告。他心底的仇恨彻底苏醒,肆意生长。

一场悲剧就此酿成。

……

在他的记忆里,我看到悦兮跌落城墙的瞬间,他几乎疯魔。幸得守卫及时拉住,否则城墙下便是他的殒命之处。

后来,他成了皇帝,后宫空置,一心扑在朝政上,岁岁年年。

再后来,他选了白起远亲周氏继位,便隐居山林,过着原本想与悦兮共度的生活……

……

主角回顾李泽言的一生记忆

脑中回忆着他的一生,终于走到案前。我扯开酒盅封盖,将一壶新酿的梨花酿递到他面前:“君上,赏脸吗?”

人生短短数十载,奈何桥上亡魂万千。而我何其幸运,能再次找到你。